坐在桌前,想着该给过去的一年写一篇总结,却有无数念头滑过脑海。想写一些文采奕奕的句子,或是谈一点引入深思的道理,亦或是留一些材料给未来的自己……但真开始写时,却脑海一片空白。记忆就像一座长长的山脉,站在山前,近处的碎石、草木清晰可见;往远看,云雾将细节隐去,只望见一道道起伏的青灰。于是索性抛开逻辑与构思,随便抓住一个脑海里的念头凝结成文字,再去抓下一个念头。
故乡与童年,永远是我无法割舍的两个主题。这一年,我尝试去触碰那些不可达的时间与空间。在实习时的出租屋里,在朋友家的厨房中,我总是尝试用油盐酱醋拼凑出熟悉的味道,通过味蕾将自己带回那个热气腾腾的灶台。我不满足于这转瞬即逝的重逢,于是我专门列了一个清单,记下记忆中的一道道菜肴。拥有一个小小的厨房,便是我最近的一个愿望。我买下一只录音笔,想要将故乡的声音装进去,雨打在菜叶上的淅淅沥沥,火焰吞噬木柴时的叽叽喳喳……随我带到天南地北,当我想念故乡时,就把我自己装进去。
这一年里,我常常朝内看去,想要更加看清自己。去年开始留的长发,在今年结了果(具体见之前写的《长发记》),我剥开果实,看见的不再焦虑改变的自己。
我曾畏惧改变,畏惧尝试成为不符合我“应该是”的样子。但事实是,我以为的那次石破天惊的迈步尝试,在别人眼里,可能只是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,激起的涟漪很快就会散去。时间很快会让其成为一种新的“常态”,被他们所习惯。
我也问自己,什么是爱。我尝试从自己过去的悲伤、喜悦中总结,我也想从书中寻找答案。今年读埃里希·弗罗姆的《爱的艺术》,没有找到最终的答案,却惊喜的解开了许多疑惑,关于自我、个性、小众、归属……
爱是主动的,爱是一种自我力量的体现,是自由的选择和积极的行动实践,并不被情欲或者权力欲望所驱使。成熟的爱是人与人的融合,克服人存在所带来的“分离”。但是这种融合却又是保持双方完整独立的融合。
弗洛姆在《逃避自由》中说:人可以在绝对一致的社会中获得安全,却因此失去了自我——而这正是另一种形式的孤立。
个性是“我存在”的确认,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,我为什么是我,而不是他人。自我的真实性,是被看见的前提,被理解的前提。
我爱好众多,像掰了一地玉米的猴子。今年我数着这一地的玉米,感叹自己总是浅尝辄止,却发现自己有一颗最大的玉米,就是“探索”。我试着弄明个白为什么一首 C 调的歌里会有 E7 和弦,我试着用自己的声音唱出我爱的旋律,我试着去弄明白棒球复杂的规则,试着去了解战锤如此庞大的世界观。而那一堆玉米里,时长会有一些旧玉米长出新芽。例如今年买到一只好写的钢笔,重新拾起了练字,想打磨自己的文笔。
友人说感觉我不上班之后都变文艺了,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自己、艺术、人生,于是在今年某一条朋友圈中我写到——“人活着就应该胡思乱想啊”。今年是忙碌的一年,越忙碌,我越害怕自己成为一个忙碌的机器,停止了思考,甚至停止长吁短叹。庆幸我今年还在继续胡思乱想,还能抓住蝴蝶;也庆幸还有友人与我一起交换手中的苹果。
今年慢慢解锁了弹唱这个技能树。曾经以为弹唱对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。但听到喜欢的歌曲,总忍不住找到吉他谱,磕磕巴巴的弹奏哼唱;有时候还不满于此,还去搜一搜和弦进行的讲解,想要从乐理上印证解释听感。心血来潮的积累,也在这一年有了结果。今年第一次鼓起勇气,在陌生人面前弹唱了一首《贝加尔湖畔》;也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三两演奏视频,多了一个自娱自乐的手段。令我开心的是,友人对我唱歌声音的评价,击碎了我对嗓音长久以来的偏见。所以希望将来,会有更多的看到我更多的弹唱视频。
我爱读书,却懒得读书。今年一本书都没有读完,倒是开了许多新坑。如《爱的艺术》,逛书店时偶然瞥到的《乌有猫》,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。回头想想,我好像一直在探索的路上,探出一条条分岔,希望明年多一点深度优先吧。
就像这一年没有真正到终点,生活总不断有新事发生,那就写到这里吧。
2026.1.1 于玉泉